假酒害人。
事情的起因,其实十分简单,简单到第二天翠萝寒回忆起来,都觉得自己不该上当。
那日众人难得相聚,席间气氛正好,有人带来几坛新酿,说是入口清甜,连不会饮酒的人都能喝上几杯。翠萝寒是向来不碰酒的那种,奈何架不住众人轮番保证。
“放心,根本不醉人。”“和果茶差不多。”“翠姑娘试试便知。”
翠萝寒半信半疑,但还是喝了一口,确实不烈,而且带着淡淡花香。
所以又喝了一口。
再然后。
便没有然后了。
——
一个时辰后过去了,众人终于发现不对,翠萝寒端端正正坐在那里,神色平静,目光清明,而且说话条理分明,怎么看都不像醉了。
直到有人问:“翠姑娘,你还好吗?”
翠萝寒认真点头。“很好。”
“这是几?”那人伸出两根手指。
翠萝寒看了一眼,肯定地说:“三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完了出大事了,翠萝寒真醉了。
——
消息传到玄同那里时,他刚处理完事务。
“翠萝寒醉了?”“嗯。”
“很严重?”
前来报信的人表情微妙。
“你还是自己去看吧。”
玄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,事实证明,预感是对的。
——
院中,翠萝寒正坐在石桌旁,远远看见玄同走来。她抬起头,安静地看着他,很是乖巧。玄同走近,问:“喝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醉了?”
“没有。”回答得十分坚定。
玄同看了一眼桌上的空酒壶,决定还是不和醉鬼讲道理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翠萝寒却没动,只是呆呆地看着他。
玄同察觉到不对劲:“怎么了?”
翠萝寒没说话。
盯——目光专注得让玄同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半晌。
翠萝寒终于开口:“玄同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空气安静了,旁边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围观群众也安静了,准备离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,悄咪咪站在后面当鹌鹑。
玄同难得怔住,翠萝寒神情十分认真。
她怕他不信,又重复一遍。“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特别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越看越好看。”
围观群众开始疯狂憋笑,有人已经转过身去抖肩膀,几个人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。
玄同沉默半晌,看起来有点无措:“翠萝寒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醉了。”
翠萝寒皱眉: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看得很清楚。”
她抬手指着玄同,语气一本正经,“你有两个眼睛,一个鼻子,还有一个很好看的脸。”
玄同:^_^
围观群众终于绷不住了,笑声此起彼伏。
——
玄同决定先把人带走,再待下去,迟早整个苦境都会知道这件事。
他朝翠萝寒伸出手,翠萝寒低头看了看,把头扭到一边。
玄同挑眉:“怎么?”
翠萝寒忽然问:“你是谁?”
玄同心里一跳,难道醉得这么厉害?但还是老实回答:“我是玄同。”
翠萝寒点头,“哦。知道了。”然后又问:“那玄同呢?”
玄同:“……”
旁边已经有人笑得蹲下去了。
——
好不容易把人带出院子,夜风吹来,翠萝寒似乎清醒了一点,玄同刚松口气,便听见身旁传来声音。
“玄同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玄同侧头,“什么秘密?”
翠萝寒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:“我喜欢一个人。”
玄同脚步顿住。
夜色忽然安静下来。
翠萝寒还在等他回应。
“然后呢?”玄同问。
“然后我还没告诉他。怕他知道。”翠萝寒想了想。“因为会不好意思。”
玄同看着她,眼神渐渐柔和下来,“那个人知道吗?”
翠萝寒摇头。“应该不知道。”
玄同沉默,因为他已经知道她说的是谁了。
——
结果下一刻,翠萝寒忽然伸出手,戳了戳他的脸。
玄同整个人僵住;“翠萝寒,“别乱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男女有别。”
翠萝寒认真思考,然后得出结论:“没关系。”
“哪里没关系?”
翠萝寒理直气壮。
“反正以后也要碰。”
玄同:“……”
风停了。
月亮安静了。
连树上的鸟都仿佛沉默了。
玄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措手不及,偏偏罪魁祸首毫无自觉,还在研究他的脸。
“手感不错,比想象中软。还能再捏一下吗?”
玄同闭了闭眼,一咬牙一跺脚,终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:“不行。”
翠萝寒遗憾地哦了一声,像个没拿到糖的小姑娘。
——
第二天。
翠萝寒醒来,头疼欲裂,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。
她刚松口气,觉得应该没做什么丢人的事。结果出门时,遇见的第一个人看见她便开始笑。第二个,第三个也是,第四个甚至笑得直接跑了。
翠萝寒终于察觉不对。
然后在院子里看见了玄同,他正在院里喝茶。
翠萝寒走过去。疑惑:“发生何事了?”
玄同抬眼。“你不记得?”
翠萝寒心里忽然升起不祥预感:“我做了什么?”
玄同放下茶盏,沉吟片刻,“其实也没什么。”
翠萝寒稍微放心。
“只是告诉所有人。”玄同看着她,眼底慢慢浮起笑意,“我很好看。”
翠萝寒:“……”
“特别好看。”
翠萝寒:“……”
“越看越好看。”
翠萝寒:“……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下一瞬。
翠萝寒转身就走,玄同在后面叫她。
“翠萝寒。”
她走得更快。
“翠萝寒。”
她已经开始运轻功。
玄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,笑声传出很远。而翠萝寒这辈子第一次认真思考,要不要找个地方隐居几年,至少等大家忘记这件事再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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