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膑最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。

准确来说,这件事奇怪很久了,只是最近终于奇怪到无法忽视。

毕竟当事人是玄同和翠萝寒。

一个剑痴。

一个也是剑痴。

两个人平日最大的兴趣,一个练剑,一个看剑谱;一个闭关三天是为了悟剑,一个消失三天是为了参剑。

别人讨论风花雪月,他们讨论剑意。

别人谈论儿女情长,他们讨论剑招。

别人若说谁对谁有意,两人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是——

“有意?是想比剑吗?”

所以长久以来,所有人都默认一件事。

就算哪天苦境突然毁灭了,这两个人大概都还在研究剑道。

感情?

不存在的。

至少大家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。

直到最近。

玄膑忽然发现。

这两个人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。

他们依旧每天谈剑、论剑、练剑。

但问题就在于——

他们似乎已经亲近到一种过于自然的程度。

自然到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。

自然到旁边的人快被闪瞎了。

而他们还觉得自己只是普通朋友。

玄同和翠萝寒,大概有问题。

最初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。众人难得闲聚,聚餐的桌上摆着茶和点心。

玄同坐在一旁看书,翠萝寒在另一边擦剑。

谁也没说话,谁也没鸟谁,看起来十分正常。

直到步渊渟伸手去拿最后一块糕点,另一只手先一步落下。

是玄同。

步渊渟很有礼貌,收回了手。

玄同拿起糕点,然后自然地放到了翠萝寒面前,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,翠萝寒抬头看了他一眼,一句話话都没说,继续擦她的剑,直接张嘴,顺着玄同的手把糕点吃了。

步渊渟:“……”

玄膑:“……”

闻琴语:“……”

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
半晌。

玄膑缓缓开口。

“你们两个……”

翠萝寒抬头。

“什么?”

玄膑梗住了,看向玄同了,玄同也看过来,神色坦然。

于是玄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
算了。

再看看。

总之这俩不对劲。

然后越看越不对。

某日众人同行,因为山路较为难走,当时翠萝寒走在前面,脚下踩到湿滑青苔,身形微微一晃,玄同伸手扶了一把。

十分正常。

翠萝寒站稳。

十分正常。

玄同收手。

也十分正常。

个屁!

整个过程快得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,玄同却像提前预判了一样,玄膑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,那只手甚至已经抬起来了。

仿佛他从头到尾都在盯着翠萝寒。或者是在翠萝寒身上安了监视器。

不不不,这太可怕了。玄膑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袋里面摇出去。

然后转头,发现步渊渟也在看他。

两人眼神交流。

——你看见了吗?

——看见了。

——有问题。

——绝对有问题。

闻琴语看着玄膑和步渊渟俩人,问:“你俩眼睛抽抽了?”

但前面的两个人对此一无所知。

又过几日,众人议事,玄同来得晚,空位只剩一个,在翠萝寒旁边。

玄同径直走过去,然后坐下,示意众人继续说话。

没多久。

有人送来热茶。

翠萝寒喝了一口,微微皱眉,看样子是被烫到了。

她不喜欢太烫,摇了摇头,动作极细微,几乎没人注意。

哦,除了玄同。

下一刻,他顺手把自己那杯推过去,又把翠萝寒的换过来,翠萝寒点点头,翠萝寒低头喝茶,

看着这一幕,玄膑差点被茶呛到。

闻琴语终于放下茶杯。“他们这样多久了?”

步渊渟认真思考。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没发现?”

“发现了。”

“那你为何不说?”

步渊渟沉默片刻。“我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。”

玄膑拍桌大笑。“我也是!”

闻琴语:“你笑什么,他俩到底在一起没?”

玄膑咧开的嘴瞬间合上,“我们需要试探一下”。

当天晚上,玄膑决定试探一下,他找到玄同,开门见山。

“你和翠萝寒如何了?”

玄同正在看书,闻言抬头。“什么如何?”

玄膑眯起眼,“少装傻。”

玄同感到莫名其妙:“我为何要装傻?”

玄膑盯着他。

玄同坦然回望,眼神毫无波澜。

半晌。

玄膑很破防。

玄膑感到挫败

——难道森狱的爱情教育出现了问题?小18这样,老四咋也这样。

玄膑开始怀疑人生,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?

于是他换了个问法,“你觉得翠萝寒如何?”

玄同合上书,认真想了想:“很好。”

“然后?”

“什么然后?”

玄膑额角青筋一跳:“没有然后?”

“没有。”

玄膑盯着他。

玄同也看着他。

一个真心实意地困惑。

一个真心实意地震惊。

最后玄膑败退。

他发现。

玄同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
爹啊!森狱药丸啦——

第二天。

玄膑又去找翠萝寒。

“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
翠萝寒正在练剑,“说。”

“你觉得玄同如何?”

剑光一顿,只是一瞬,快得几乎看不见。

翠萝寒收剑。

“很好。”

——这俩人串通好的是吧。玄膑有点无语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什么然后?”

熟悉的话。

熟悉的语气。

玄膑忽然有种不祥预感。

“你不觉得你们很亲近?”

翠萝寒皱眉:“有吗?”

“没有吗?”

“没有。”她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
玄膑沉默了。

这一刻。

他终于明白。

问题根本不在别人。

问题在当事人。

于是当天晚上。

一个秘密赌局诞生了。

参与者包括玄膑、步渊渟、闻琴语,以及若干路过群众。

赌注内容十分简单。

玄同和翠萝寒什么时候开窍。

玄膑押三个月。

步渊渟押半年。

闻琴语押一个月。

“为何?”

玄膑不服。

闻琴语平静道:

“因为我不相信有人能迟钝到这种程度。”

事实证明。

有。

一个月后。

玄同和翠萝寒一起出门。

一起回来。

众人觉得有进展。

没有。

三个月后。

玄同会给翠萝寒带她喜欢的茶。

翠萝寒会替玄同留饭。

众人觉得有进展。

没有。

半年后。

两人已经默契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
众人觉得总该有进展了。

还是没有。

赌局全面崩盘。

钱归作者(不是)

终于有一天。

玄膑忍无可忍,聚会时直接问。

“玄同。”

“嗯?”

“若翠萝寒被别人追求呢?”玄同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。

“为何如此问?”

玄膑眼睛一亮。

有戏!这孩子难道要开窍!

“你先回答。”

玄同沉思片刻。

“那是她的自由。”

玄膑失望。

结果下一秒。

玄同又补充。

“不过。”

“不过什么?”

“那人大概要先赢过我。”

众人瞬间坐直。,耳朵竖起来。

玄膑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。

“为什么?”

玄同神色平静。

“我不放心。”

“为何不放心?”

“因为我认识她。”

众人:“……”

难道我们就不认识她了吗啊喂!!

听听。

你们听听。

这是正常朋友说的话吗?

另一边。

翠萝寒已经微微别开脸,耳根有些发热。

她自己都没发现,其实其他人也没发现,是作者发现了。

玄膑:“好好写你的文!不要给自己加戏!”

散会之后。

玄膑蹲在院子里怀疑人生。

闻琴语走过来。

“如何?”

玄膑长叹。

“我现在确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们不是没感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们只是没发现。”

闻琴语点头。
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
步渊渟:“说点大家不知道的。”

三个人同时看向远处。

院门口。

玄同正在等翠萝寒,翠萝寒出来时,他很自然地放慢脚步,两人并肩走远。

夕阳落在地上,影子挨得很近。

玄膑忽然觉得心累,“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?”

闻琴语喝了口茶。

“快了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因为再不开窍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就亲自告诉他们。”

玄膑当场拍腿。“好主意!”

远处。

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全苦境重点观察对象的两个人正在说话。

翠萝寒问:“他们方才为何一直看我们?”

玄同想了想,“大概太闲。”

翠萝寒点头,“有道理。”

两人达成一致,然后并肩离开。

留下后方众人集体沉默。

半晌。

“我真是闲得!!”玄膑咬牙切齿,而后缓缓捂住脸,“完了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