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篁秋水外头正在下着小雨,星星点点,廊外翠竹依依,微风穿廊而过,带起沙沙的声响。

石桌旁,玄同微合着眼,右手支着侧脸,面前摊开着一本有些年头的《剑诀拓本》。往日里总是紧握着剑柄的修长手指,此时正松松地搭在泛黄的页签上。

廊道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。翠萝寒手中端着一盏刚煎好的清茶走近,瞧见石桌前的身影,不由得顿住了脚步。她挑了挑眉,很是诧异。这位平日里认真研读剑谱的森狱四太子,今日竟对着一本剑书睡得这般沉。

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一侧,视线落在玄同那张白净的脸上。微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,倒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。翠萝寒的目光转了转,瞥见搁在砚台上的狼毫笔,恶作剧的想法涌上心头。

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拈起那支毛笔,在尚未干透的墨汁里饱蘸了一下,又在砚台边缘细细理顺了笔尖。

翠萝寒微微俯下身。她屏住呼吸,稳住手腕,笔尖落在了玄同的左颊上。

一笔,两笔,三笔。

三道墨黑的胡须跃然纸上。翠萝寒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眼角弯成了一弯新月。她顺势移动笔尖,准备往他的右脸再添上几笔。

就在笔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抬起,扣住了她的手腕。那力道不重,却让她动弹不得。

玄同睁开眼。那双眼中清明澄澈,哪里有半点睡意?

“翠萝寒,幽篁秋水的待客之道,何时多了一门画技?”

玄同不紧不慢地开口,调侃她。

翠萝寒手腕被握,面颊不由得微微发热,她索性不再掩饰,挑眉道:“你剑法绝伦,却连有人靠近都毫无防备,我不过是帮你提提神。看这墨色,四太子觉得如何?”

“提神需要用上徽墨?”

玄同松开手,指尖顺势抚过自己的左脸,待看到指腹上沾染的乌黑墨迹时,他微微一怔,撑着石桌站起身,高大的身形瞬间将翠萝寒笼罩在阴影里。

“此墨清香,最宜醒脑。” 翠萝寒自知理亏,作势便要往后退一步,顺手想将毛笔收回。

岂料玄同伸手握住了笔杆的另一端。他手指微一用力,翠萝寒猝不及防,身形向前踉跄了半步,整个人险些撞进他怀里。

“既然此墨如此神妙,独享未免可惜。” 玄同借用巧劲,从她手中抽走了毛笔。他握着笔杆,在空中挽了一个利落的笔花,语气悠然,“剑者讲究四平八稳。我左脸已有三笔,右脸却空无一物,岂非失了平衡?”

翠萝寒察觉到他的意图,脚下步伐一错,便要避开,“玄同,莫要胡闹。”

“剑意融于笔锋,萝寒姑娘,领教了。”

玄同身形一晃,仅仅凭借着精妙的身法便封住了翠萝寒的退路。翠萝寒向左侧身,玄同的笔尖便如影随形地跟到左边;翠萝寒拧身欲过,他便好整以暇地挡在前方。

两人在狭小的石桌旁见招拆招,虽是玩笑,却将步法变换到了极致。

翠萝寒见久拿不下,又急又好笑,一双杏眼因情绪波动而显得格外灵动。她索性收了步法,站在原地,跺了下脚:“你堂堂森狱四太子,怎得也学起这般无赖招数?”

见她不动了,玄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他手执毛笔,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她,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。

就在翠萝寒以为他要作罢时,玄同右手微抬,笔尖带着一缕轻风,极快地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一点。

一抹黑迹顿现。

翠萝寒愣住了。她抬手摸了摸鼻尖,指尖蹭上一片湿润的黑墨。她不可置信地等大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三道猫须,笑得一脸坦然的男人。

玄同顺手将毛笔搁回砚台,负手而立,脸上的墨痕随着他的笑意微微晃动。

“现在,” 玄同微微倾身,对上她羞恼的视线,“幽篁秋水有两只狸奴了。”